那道刺目的血红色光柱,并非只存在于暗网水镜的死板画面里。它实打实地从商盟总部的地底喷发,像一根扎透了无妄城白昼的钉子,将烈日下的闷热空气搅得一片冰凉。

李长生站在南市黑市最高的一座废弃钟楼上,风化的石柱在他手边簌簌掉落沙灰。他偏过头,咳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屑的暗红血沫。窃天体的乱码在他残破的皮肉下飞速穿梭,透过那道红光,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商盟核心阵法底层传出的高频震颤。

那是天庭底层因果失衡的警报。深渊共振已经成型,商盟高层被那笔足以吞噬一界的巨大亏空彻底震慑住了。

李长生用沾满黑血的手指,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冰冷的传讯玉符。他连眉头都没皱,指尖逼出最后一缕不含任何香火杂质的灵气,重重按进了阵纹。

确认,总攻。

他转身,一脚踢开了身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黑色铁箱。

铁箱表面用来遮掩气息的劣质毒香火泥封应声碎裂。李长生冷着脸,单手结印,将手中囤积的“纯净盲盒”上的伪装限制全数解开。

一息之间,绝对纯净、没有一丝天道污染的本源气息,顺着钟楼的排风法阵,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进整个南市地下黑市。

原本充斥着劣质香火酸腐味、汗臭味的街道,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
几万名被高利贷和烂账逼到眼冒红光的底层散修,同时抬起头。干涸的经脉在接触到这股无毒灵气的瞬间,发出了近乎贪婪的刺痛。

“纯净本源!全是没毒的真货!”

不知道谁用变了调的嗓子嘶吼了一声。整个黑市瞬间炸开了锅。

几个商盟派来企图强行封铺的底层管事,刚抽出腰间明晃晃的制式法器,还没来得及喊出镇压的口令,就被如潮水般涌上的散修直接扑倒。没有斗法,没有花哨的阵纹,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践踏。法器被硬生生扯断,骨头被踩成肉泥的闷响淹没在散修狂热的喘息里。商盟官方高高悬挂的香火指导价玉牌,被人扯下来砸在地上,踩得稀烂。

钟楼角落里,一个原本替黑市走账的断臂老供奉,看着下方几近丧尸出笼般的抢购潮,吓得跌坐在地,泛黄的尿液顺着裤管流出。

“你疯了……”老供奉哆嗦着指向李长生,“你拿这等要命的东西砸盘,商盟背后的天庭会把你挫骨扬灰!这是坏了天庭定下的死规矩啊!”

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,他看着下方被彻底踩碎的物价防线,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宣判了这场商战的结局。

“这天庭的规矩,今天我偏要用钱砸出一个窟窿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李长生双眼眼白浮现出大片的血丝。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,暗中开启窃天体。在乱码视野中,他将一缕隐秘的“逆流锚点”代码,硬生生搓成了一颗肉眼无法分辨的细小暗光,猛地打入下方最狂热的灵力漩涡中。

这丝乱码就像一条水蛭,无声无息地混进了散修抢购物资的庞大资金底流里,顺着商盟溃败的香火传输网络,悄然潜伏进去。只待日后顺藤摸瓜,撕下天道高维封锁的那层铁幕。

暗网最深处的逼仄石室里。

桌上的玉简亮起微光的瞬间,王富贵猛地站直了身子,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。他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哆嗦,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厚重账册上。

“盘口被砸穿了!开闸!全给老子放出去!”

他抓起一把传音符,连粗重的喘息里都带着一股子市井狠戾:“把暗网里的悬赏金给我翻十倍!不,二十倍!只要是从商盟分部飞出去的求援信使,一个脑袋换一盒纯净本源!”

伙计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填装极品灵石。

重赏之下,无妄城的四方城门外瞬间变成了修罗场。

商盟分部企图冲出去向天庭求援的数批飞舟,刚升空没多久,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暗网杀手直接用重弩轰碎。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信使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,就被几百把刀剁成了肉块。残破的求救玉简连同尸体,被随意丢弃在荒郊的臭水沟里,物理层面的信息封锁彻底完成。

王富贵没有停手。他大步走到石室角落,抡起铁镐,直接掀开地砖,露出了下方几根微微发光的虚空管线。

这是商盟各分部之间用以紧急拆借资金的隐秘灵力通道。

“想借钱救火?”王富贵冷笑一声,举起一柄沉重的开山锤,对准管线节点狠狠砸了下去。
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和刺耳的灵气啸叫,管线被粗暴地斩断。狂躁的灵力乱流迸射出来,烧焦了王富贵半边袖子,他却浑不在意。这种物理阻断,让商盟在无妄城的总部,彻底沦为了一座无法从外围调拨一块灵石的死岛。

同一时间,商盟兑付大门外的广场上。

沉重的朱漆大门已经被铁浮生带人撞塌。数以万计的散修踩着门板,顶着金甲卫的枪尖,疯了一样挤进前厅。

二楼的总控室外,商清影站在高台上,冷眼看着下方失控的泥石流。她的金边红裙连一丝褶皱都没有,但涂着丹蔻的指甲,却已经深深嵌进了手里的骨瓷算盘里,在人骨打磨的算珠上抠出了细碎的裂纹。

一个衣衫褴褛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,额头上磕得全是血,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。

“主事!南市盘口的香火牌价全崩了!外面的纯净本源跟下雨一样砸下来……咱们的香火根本没人要,账面连一枚香火珠都提不出来!分部之间的灵力通道也断了,外援进不来啊!”

商清影低头,看着算盘上疯狂崩盘的底注。骨瓷算珠发出的颤音,暴露了她内心对那个无底资金黑洞的巨大恐惧。但她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酷。

“提不出钱,那就把命留下。”

她手腕一翻,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——抽髓令。

她没有去咬破手指立契,而是无视了一切金融法则,直接将卷轴重重拍在了那个报信管事的天灵盖上。

“啊——!”

管事凸出的眼球瞬间充血,凄厉的惨叫只发出半截,整个人就像漏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。皮肉化作灰白的飞灰,所有的生机和命元被羊皮卷轴强行抽干。

不止是他,高台上另外五名底层管事甚至来不及逃跑,同时死死捂住心口,在极度的扭曲中跌倒在地,不到两息时间便被抽干生机,化作了一地干尸。

商清影踩着他们的骨灰,将吸饱了庞大生机的抽髓令抛向半空。

“轰——!”

庞大的命元激活了天庭赐予商盟的特权防御。一道极其厚重的暗金色光幕,带着不容违抗的高维法则,从前厅的台阶前轰然升起。
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散修收不住脚,直直撞在光幕上。没有反弹,没有声响,他们的血肉和骨骼在触碰光幕的瞬间,就像落进滚油里的雪花,瞬间融化成一摊黄水。

这道光幕,切断了内堂与大门的联系,代表着商盟单方面强行锁死了所有的官方交易与兑付通道。

喧闹的挤兑人潮,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死寂。

“自今日起,商盟暂缓一切兑付。”商清影的声音隔着光幕传出,冰冷,傲慢,透着吃人的高高在上,“擅闯者,视同挑衅天庭,就地诛杀。”

前厅外,成千上万的散修手里死死攥着盖了商盟血印的契约票据。那上面承载着他们借的高利贷,承载着他们全家老小的命。而现在,随着光幕的升起,这些契约变成了连擦血都不配的废纸。

巨大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可是,当资本毫不掩饰地毁约耍赖,用特权筑起无理的高墙时,他们似乎忘了。把一群原本怯懦的羊群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地,这道薄薄的防御,真的能挡住那些已经失去痛觉、眼底泛起红光的疯狂恶狼吗?